(湖湘人文讀書會 鄭江梅 撰，未經賀教授審閱)

【@賀衛方 湖大講座視頻之開場】http://t.cn/zj0UZQ9

著名法學家、北大教授賀衛方先生在2012年12月21日晚七點在湖大法學院舉行講座，題為《危難中的正義女神：刑事審判的困境和出路》。本次活動系鳳凰名博校園行“青年中國說--你可以改變世界”第三十場的壓軸活動，由湖南大學法律青年社、湖南大學讀者協會協辦。來自湖南大學、中南大學、湖南師范大學等長沙各高校的學子書友和各省市聞訊趕來的律師和社會朋友擠滿了報告廳，現場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賀老師首先對朋友們的熱情、現場的火爆表示感謝，對湖南和湖大“惟楚有才”表達敬意，調侃說“沒想到我的世界末日在湖南大學度過，我們生死與共!”。幽默的語言讓現場爆發陣陣笑聲掌聲。

賀老師進入主題，提出刑事審判的第一個困境是，在諸多敏感案件中，刑事案情真相披露難度極大。司法的目的應是揭示而非掩蓋案件事實。比如在鄧玉嬌案中存在不少疑點：在當時的洗浴場所，鄧玉嬌所面臨的這幾個男子，他們究竟要做什么？從各種不同的信息渠道了解到，他們似乎有要強x鄧玉嬌的意圖？鄧玉嬌*人是因為前面黃德智和鄧貴大的行為，那么他們是否要追究刑事責任？對這個案件缺少一種對前期行為的司法審查。先前對于這個案件的描述，與后來在記者招待會上的描述發生了實質性的改變，這個改變的具體原因是什么呢？判決的公正性如何？

再比如在重慶王立軍、薄谷開來案等大案名案的真相可能更難披露，本案太多疑點讓人不解：第一，Heywood為何向薄瓜瓜而非其父母索要金錢？作為一個在校學生，瓜以何身份參與相關交易？為什么可以付出超過千萬英鎊之款項？第二，Heywood電郵成谷*人惟一理由，電郵是否系Heywood本人發出？具體內容是何？是否足以產生急迫危險？所謂Heywood綁架瓜證據何在？第三，作為具有國際視野的律師，她為何不向蘇格蘭場（Scotland Yard）報案，而是自己*人？第四，既然已經對瓜瓜實施了生命威脅，Heywood何以如此大意，單騎赴山城與仇人約會？在啟程到重慶之前，他跟何人接觸過？在抵達重慶后，又見過何人？說過什么？第五，據說Heywood不喝酒，谷以何種手腕讓他酩酊大醉，居然被灌x藥？為什么在所住賓館房間里喝酒？現場有哪些人在？相互對話的內容是什么？她與Heywood之間究竟是什么關系？第六，x藥究竟是如何得來？是何人購買？誰指使購買？購買者是否知道用途？第七，那只醬油壺何在？是否進行過指紋勘察？有無其他人的指紋？須知那壺乃兇器，如同*人之x，為何法庭未給交代？第八，張曉軍是市委工作人員，他的行動書記是否知曉？第九，一干高官都參與掩飾罪行，誰是指揮者？第十，薄及王立軍本來應為證人，甚至共同犯罪人，何以不到庭？等等。

刑事審判中的第二個困境是刑事訴訟中證人出庭之難。該制度對于人權保護和真相發現具有極大意義，而中國證人出庭作證情況并不容樂觀。握有最終裁判權的法官，必須在撲朔迷離的證據中設法去偽存真。證人到法庭，大家“當面鑼，對面鼓”地加以對質，長于此道的律師步步緊逼，對任何破綻都不放過；法官老僧坐定，對證人表情的任何細小變化都洞若觀火，如此便能夠使案件事實得到限度的揭示。然而目前案件審理時證人不出庭幾乎演為慣例，對此似乎也很無奈。究其原因，證人怕事是一方面，不可置否的放任態度是另一面，刑事訴訟檢方壓倒性優勢的結構也有影響。李莊案一審的時候8個證人沒有一個證人出庭，當時陳有西律師、高子程律師要求證人出庭的時候，居然審判長的回答是證人不愿意出庭，8個證人有7個證人被控制在檢方或者手里面，但是他們說不愿意出庭。審判長付鳴劍本人碩士畢業論文寫的就是《論證人出庭的必要性》。賀教授也介紹了國外的訴訟結構和證人出庭模式進行對比，并通過辛普森案證人出庭等證據判決無罪的過程形象化的說明。

第三個困境是刑辯律師遭受體制性壓力。律師沒有比今天的這樣更受全社會的關注，影響力越來越大。但《刑事訴訟法》306條等的存在使執業律師環境惡化。美國大律師丹諾等名垂史冊，但中國的律師更了不起，丹諾至少不需要擔心司法不獨立，無需為此擔更多的風險，而在我國，比如李莊案中，辯護律師自己會被判刑。

賀老師還西方的陪審制度和審判模式，談到其獨特貢獻，認為法官的角色應該是獨立而消極的。賀老師熟練引用英國丹寧勛爵對陪審制的深情贊詞：“陪審是這樣一種工作，它為一般人上了有關公民權的最有用的一課。它是一門在以前八百年間代代相傳的課程。被任命為陪審員的英國人在主持正義方面確實起了決定性的作用。他們的同胞有罪還是無罪，總是由他們來決定。我相信，參加這種司法活動對于培養英國人的守法習慣所起的作用要超過其他任何活動。一位偉大的歷史學家曾把它說成是有利于國家和平發展和進步的一種最強大的力量。”還援引丹寧勛爵其他贊美詞：“由陪審團審判過去曾被認為而我相信以后也會被認為是英國法律的光榮……這是任何一個臣民都可以享有或期望享有的特權。除非他的12個鄰居或與他地位平等的人一致同意，否則他的財產、自由，或人身不受侵犯……只要這種保障仍然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英國的自由就會繼續存在。”賀老師提出，在西方，陪審團的聲音代表人民的聲音；人民的聲音就是上帝的聲音。中國應積極借鑒，解決現有的陪而不審的問題。

對于解決這些問題和困境的路徑，賀老師認為是一個漸進的過程，但必須以司法獨立為中心。建議清晰 “司法獨立”這個概念，獨立于什么？不是指獨立于任何一切，不聽任何指揮，而應重新明確其內涵，使得司法獨立不僅有利于民眾，也有利于企業，更有利于政黨。他援引托克維爾《論美國的民主》的經典名句，表明實際上在 170 多年前，托克維爾就明確斷言民主已成為不可阻擋的歷史大潮流。沒什么比司法改革更具改良特色。司法改革必須做到司法職業化，確立司法職業倫理。正確處理司法與黨政、地方之間的關系，尤其是司法與黨的關系。正確處理司法與行政、立法之間的關系。優化司法職權配置，正確處理司法機構之間的關系以及司法機構內部的關系。改革程序制度與證據制度，健全證據法，確保司法應有的中立性等等。沒有司法的獨立，就沒有政府的權威。

最后賀老師引用漢德法官的話作為結語：“自由的根基到底在哪里？朋友們請相信我，不要相信哪些人的說法，他們說自由是寄希望于，憲法或法律的，朋友們，請相信我，這完全是一種虛妄的希望，自由根植在我們每個人的心中，如果他在我們每一個男男女女的心中死去了，那么，沒有法律能夠拯救他，沒有憲法能夠拯救他，沒有能夠拯救他。”

演講通過大量名案生動而幽默的演繹，笑料之中針砭時弊，娛樂之余令人遐思，讓我們見識到大方之家的風采。講演結束后，在場師生和法律工作者都爭相犀利發問，賀老師旁征博引，一一精辟作答。活動圓滿結束后，交流者和簽名者繼續擁堵賀衛方老師，雖嚴寒末日亦有如沐春風之感！大家期待賀衛方教授所呼吁的民主、法治、自由的種子在中華大地早日生根發芽！

演講妙語輯錄

（@浪子海松、@甘元春律師 等微博輯錄）

【世界末日】沒想到我的世界末日在湖南大學度過，我們生死與共!

【論政改】談溫總理論政改，話筒轟然作響，老賀說"你看一說他這話筒就這樣了"."政改猶如禪宗，不可說，不可說，我就想突破語言的禁忌"

【論薄谷案】

官方一點不告訴原因，我們北京大學法學院的畢業生谷開來怎么變成了薄谷開來，因為我們沒有聽說過叫“毛江青” 之類。

被谷*的英國人叫Neil Haywood尼爾_海伍德翻譯為"你要害我的"還是"你兒，我的？哈。

谷對于死者死的時候那個狀態的描述，跟最后勘驗的那個人死的描述正好是腦袋顛了個兒，原來說是腦袋沖著腦袋相反的方向，后來發現是腦袋沖著窗的方向。天哪，他被x死了以后又起來溜達了一會兒，再躺下來就睡著了。

【鄧玉嬌案】

鄧貴大拿著這5000塊錢朝著鄧玉嬌的頭就打“我叫你不干，我叫你不干”，天哪，拿著5000塊錢！大家知道百元大鈔都印著毛主席的頭像。拿毛主席打人這是左派文人擅長的辦法。

有一個教授為官方辯護寫文章說，這個場合不可能發生強x行為，因為這個是公共場所，這是一個理療區，這是一個娛樂城，在這強x的話會留下證據。哎喲，我寫了一篇文章跟他“商榷”，《與某教授商榷強x發生學》，我說你強x經驗太缺乏了。歷史上這些案例多得很，

【論腐敗】有人說處級以上的官員全斃了肯定有冤枉，但是隔一個斃一個，肯定漏網太多。

【罪人】南方都市報曾經有兩位主要負責人受到了刑事指控，有一位被判了8年有期徒刑。他的罪行就是私分國有資產，那就是說到年底他們把報社的收入發獎金，然后他自己拿了12萬塊錢，然后這就叫私分國有資產。那么另外一個媒體的朋友跟我說，如果按照這種標準的話，現在媒體的老板都可以被抓起來。唐朝有一位詩人叫王駕寫詩“家家扶得醉人歸”，而現在，我們發現就真的是“家家扶著罪人歸”，

【心太軟】 論律所設黨委， "黨就是心太軟,心太軟，把所有問題都自己扛".

【方言】姜明安教授講湖南汨羅一帶的方言，而且是某個村的方言。本科同學需要有一年左右的時間，慢慢的能夠聽懂30%左右。他講行政法 “一個妻子兩個丈夫”，啊？一個妻子兩個丈夫，姜老師怎么講起婚姻法了？你越聽不懂他越著急，滿嘴泡沫就出來了。然后學生們就打著傘聽課。后來寫到黑板上才知道“一個企業兩個帳戶”。

【李莊案】負責審判的法官付明建法官，法學碩士畢業。他居然回答說，證人不愿意出庭作證。天哪！我們的法律哪兒規定說證人愿意出庭就出庭，不愿意出庭就不出庭，況且付法官碩士畢業論文的題目叫《論證人出庭作證的必要性》

【刑辯】刑事案件的辯護經常是極其可怕的一件事情。這個國家還有100多個刑事辯護律師現在正在監獄里面服刑，那被告人最后都笑話說，你還保護我呢，我還被判呢，你就進去了。有一位叫王海云的律師最后就出家了，做和尚去算了，看破法塵。

【李昌奎案】云南某法官說，這樣的改判會成為中國法制發展的一個標桿。而某高層領導說，你說10年以后這個案件會成為標桿，我準備現在就叫你成為標桿。頂不住了，最后就屈從民意改判。

【陪審團】陪審團說，，“我們經審議認為辛普森先生無罪”，哇，辛普森一下就跳起來，然后跟律師拍手，然后還跳江南style，

陪審團的聲音代表人民的聲音；人民的聲音就是上帝的聲音。

【司法獨立】法律思維，防火、防盜、防政府。

沒有司法的獨立，就沒有政府的權威。

【論自由】漢德法官曾經在他的一次公共演講中，說過一段話，不妨作為今天的結語。他說“有太多人把自由的希望寄托在法律，和法官的身上，請相信我，這是一種不真實的希望，這是一種虛妄的希望。自由生活在我們每一個男男女女的心中。如果它在我們的心中死去了，那么沒有法律能夠拯救它，沒有法官能夠拯救它，也沒有能夠拯救它”，